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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沐耳的旅馆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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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耳坐在一个两米见方的小亭子间里织毛衣。灯光幽幽地照在她脸上，给她的脸蒙上了一层靡黄的光晕。沐耳不时抬起眼睛，朝远处看一眼，整条走廊显得很长，很空旷。走廊两边客房的门差不多都紧闭着，偶尔有将门开一条小缝，高喊着服务员要开水的，沐耳就放下毛衣，撑起身子，踢踢沓沓去楼下提开水。沐耳慵懒的走姿说明这间车马大店的黄金时段还没有来临。
这条街道整日车水马龙，晚上也是刺耳的鸣笛声不断。车马大店叫“歇歇店”，一位农民的创意。农民如今已经是西装革履的老板，雇佣了几个黄头发露脐装的女孩儿，整日在客人和酒水中花蝴蝶一般穿行。沐耳比这些女孩大不了几岁，但她的资历太老了。她十七岁就来店里做服务员，到今年已经八年了。八年来，歇歇店在小城里一直闻名遐迩，虽然来苏水的味道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刺鼻难闻，但人们还是愿意相信，经过了沐耳一双手的来苏水味道，终究会容易忍受一些。
沐耳很漂亮。是那种沉静的漂亮。一头黑发，直而长。眼睛总是半垂着，像受伤的蝴蝶翅膀，半开半阖的眼睛里总是蓄满湖水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溢出来。但这潭湖水好像永远没有溢出来的时候。沐耳总是坐在那个亭子间里，织毛衣或者看书。要不就是晃荡着叮当作响的钥匙去开门。沐耳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，高跟鞋发出“得得得”清脆的响声，在多少有些空荡的旅舍里显得那么落寞。几个黄头发女孩儿很少上来，楼下的接待室才是她们的地盘，接待室已经装了电脑，接了宽带。黄头发女孩儿们没什么事儿的时候，都会泡在网上。有个女孩儿的网名叫“寂寞宝贝”，整天把键盘敲得小梆子一样密不透风，热闹得都对不起自己的名字。
沐耳偶尔也会下楼来，站在寂寞宝贝的后面看一会儿她指尖上的舞蹈。更多的时候是下来给客人买东西，香烟、瓜子、啤酒之类的。这些东西歇歇店里都有，但也有歇歇店里没有的。歇歇店里没有的，沐耳就得出去买，也不太远，沐耳也买惯了，但每次买，沐耳还是觉得脸红心跳的。沐耳垂了头，冲着在暗夜里发出刺眼的白光的灯箱慢慢走过去，那是一个卖成人保健品的店铺，灯箱上几个硕大的字高高地悬在夜幕中，像是理直气壮地显示着它们的光明正大。
沐耳推开门。店里灯火通明，两个售货员把腿架在柜台中间，埋着头聊天。沐耳敲一下柜台，售货员抬起头，脸上挂着一丝笑说，沐耳，来啦？这回是谁啊？沐耳照常红了脸回答，不认识。售货员“嗤”一声，不满地说，不认识？还能不认识？你们老板怎么教育得你们，这么替客人保密？沐耳发窘地笑一下，不说话。售货员慢腾腾站起身来，从柜台里面拿出沐耳指点的东西，“啪”一声甩在柜台上，说，现在的年轻人，真了不得。自己使，还不来买，给小费让别人买。我呸。
沐耳提着隐藏了丰富内容的黑塑料袋走在街道上，就像提了一壶烫手的水。沐耳还真认识那些经常来歇歇店开房的人，大部分是本城或附近小城的小青年们，高中生、职教生、无业青年，甚至初中生，都有。歇歇店不像前几年，是纯粹的行人打尖休息的旅馆了。原来弥漫着匆忙的尘土味的歇歇店，现在却更多地弥漫着一种香风软雨。沐耳经常看见那些女孩儿被小青年搂着到大厅，又搂着到房门口，一直到沐耳开了房门，提着钥匙晃荡着走开，两个人也没有松开一下。沐耳听见门“咣当”几声就被扣死了，肆无忌惮的笑闹声立刻“哗啦”一下，像被放开的闸水一样冲出来。
轮到沐耳值夜班的时候，她就在走廊尽头的亭子间里睡觉。很多时候，她是睡不大好的。歇歇店客房的隔音效果不太好，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经常透过墙壁传到沐耳的耳朵里。沐耳蒙了头，声音却仍然不屈不挠，无孔不入。有一天将近凌晨了，隔壁房间里污七八糟的声音也没有偃旗息鼓的迹象，沐耳实在无法忍受，就蹑手蹑脚走到楼下的大门口，悄悄打开大门，坐在台阶上。沐耳刚刚透过气来，就听见后面有很大的动静，地动山摇地，像要把楼梯踩碎了。沐耳扭头，她惊讶地看到隔壁房间的男人提着一把长匕首，浑身是血地跑了出来。沐耳惊呼了一声，就见男人已经火车头一般冲了出去，他的眼睛像被烧着了一样红。
隔壁房间的床上躺着那个女人，浑身血污。她死了。很快，沐耳就听说，原来那对男女本是情人，后来女人有了新欢，男人不肯放手，女人也不肯妥协，男人冲动之下在女人身上连插了八刀。沐耳想起那晚那个房间里传出来的激情澎湃的声音，她想不明白，爱会让一个人生恨吗？爱是因，恨是果？那，爱这棵树到底会结出多少种果子？沐耳在歇歇店看到过太多的故事。好像都打着爱情的旗号，海枯石烂，生死不离，分秒必争，能爱一秒是一秒。但那爱情转身就假手他人。也许就是在那一秒的时间。今天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明天会走在谁的身边？这是一个千变万化的未知数。沐耳一度很伤感。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，沐耳都不敢上二楼，沐耳曾经想辞掉这份工作，但她的青春已经融入了这间旅馆，她已经没有开[1] [2] [3] [4] [5] [6] [7] [8] [9] [10] ... 下一页 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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